足球和飞盘的口水大战有多少傲慢与偏见?

2022年7月14日 作者 admin

中国足球圈在经历了开年的“冯巩大战”“国脚海参论”,经历了春天一大波赛事的叫停和延期后,随着中超姗姗来迟拉开大幕,舆论氛围似乎消停了一些。

围绕飞盘到底应不应该用足球场,飞盘场上出现的一些乱象,飞盘的基层消费在中国为什么比足球还火爆等问题,以及延伸出来性别问题、社会问题,各路资深媒体人甚至官媒都纷纷下场参与讨论。右边是央视网对飞盘运动的评价,

那么在中国飞盘到底是一项怎样的运动,为什么看似和中国足球不沾边,能引起中国足球圈舆论如此大范围的讨论?

先让我们放下所有的偏见、滤镜和争执,看看飞盘到底是什么——它真的是给狗玩的吗?

回到19世纪,当时一位美国人威廉姆-弗里斯比开了一家馅饼店,之后扩大生产成了馅饼公司,这家公司的工人在午饭吃完馅饼后喜欢把碟状的金属包装盒扔来扔去,这种茶余饭后的活动吸引了不少周边精力旺盛的大学生。加上这家馅饼公司还是耶鲁大学的长期供应商,于是游戏就这么传开了。Frisbie Pie 馅饼公司

这项运动线年沃尔特-莫里森和他的妻子露西尔在感恩节晚餐后,也玩起了扔爆米花罐头盖和馅饼盒子的游戏,这对夫妻很快就发现了这种运动推广可以卖掉零花钱,于是开始批量把馅饼派的盒子,罐头盒子做成轻型圆盘裝,以极其低廉的价格在海滩上推广售卖。

这对夫妻的生意一直持续到第二次世界大战,莫里森在二战中在美国空军效力,战后,莫里森从空军的设备中取得灵感,以空气动力学改进了飞盘,1948年,他和商业伙伴沃伦-弗朗西奥尼开始生产第一批塑料光盘。最早的飞盘模型

真正把飞盘当做一项商业运动的,是同时期在威猛公司任职的艾德-黑德里克,他在二战服役结束后在威猛玩具公司身兼多职,其中有一项就是要销库存,把过气网红项目呼啦圈再卖出去。

然而他的带货并不成功,kpi完不成工作也岌岌可危,于是他开始另辟蹊径,希望找到新的爆款来弥补自己的kpi遗留问题。

借助威猛公司平台的助推,黑德里克开始和团队制定了一系列推广和包装飞盘运动的计划,包括但不限于:制定不同的竞技比赛规则;发掘飞盘不同的玩法;大量的广告营销堆砌;创立国际飞盘协会;捧飞盘明星球员……黑德里克(老者)在玩早期的高尔夫飞盘

在他的领衔操盘下,自由飞盘、高尔飞盘、飞盘投掷打靶、躲避飞盘等等,包括在如今各大足球评论区那些刺眼的“狗才玩的飞盘”等等玩法,都是在他的推广中相继问世。

这么一看,这项运动从发展之初,到在北美大地开展得如火如荼,本身就是充满了北美商业体育逻辑的“网红运动”。

其实纵观世界体育发展史,大家数得出来的,商业化程度较高的运动,实际上都是“网红运动”,都是通过社交裂变,让更多大众所熟知、所接受,进而成为全动。

也只有成为全动才有更多人愿意消费,成为商业化的基本面。橄榄球、篮球、网球以及风靡于英联邦地区的板球盖莫如是。

在中国,和飞盘一起放在舆论圈接受拷问的足球运动,在发展初始同样是从“网红运动”走向全民化。

在网飞《英国游戏》这个片子里,我们就能看到现代足球在发展之初,是怎么从工厂工人的业余活动和公立学校的课余活动中并行发展,成为当时同存于“资本家”与“打工人”之间的一项“网红运动”,比如——

资产阶级精英们在学院派里建立规矩;工人阶级为了改善自己的生活,不惜打破规矩领工资,为工人球队参加足总杯;工人们为了保住继续参加比赛的资格出售球队会员籍,这大概也是最早的球队会员制;以及早期的转会费和早期的赛事文字直播。现代足球发展的套路同样是从一项有趣的运动——被更多人熟知——有部分精英站出来制定规则,创新玩法——有资本开始组织比赛——在广大的人民群众中进行推广——带动更多人来参与这项运动——逐步完善整个游戏规则和体系,更好地商业化,从“网红”走向全民。

那么在中国国内符合这样的现代体育发展规律,从无到有,不断在扩大市场,从“网红运动”到全动的是哪些呢?

在中国称得上“全动”并不是我们所想的“三大球”足球篮球排球,也不是我们一直以来在奥运会上屡获金牌的乒乓球羽毛球,更不是我们普通百姓平常根本就不太可能接触的体操跳水,而是中年妇女们热衷的广场舞和年轻人们为之疯狂的电竞运动。去年EDG夺冠后武汉在疫情的阴霾之下

足篮球迷们别急着反驳,我们这里讨论的“全动”,不单单是指围观看热闹的人数高低,我们指的是为这项运动撑起消费的主力人群以及他们所代表的消费市场。

的确从传统意义上来说,电竞运动参与者本人是没有激烈“运动”的,但电竞以电子设备为载体,经过长年累月不断重复训练,依靠反应力、敏捷力、思维预判和技术力在赛事中获得高分,夺得冠军,其逻辑关系与传统体育并无二致,只不过把传统体育的足球篮球换成了电子设备。

而电子游戏和电子竞技作为工业化进步的产物,也是从无到有——从小众圈子,到破圈被更多人喜欢,再到精英们开始制定规矩,资本介入大力推广,从而有更广泛的受众、消费群体,这一套底层逻辑与我们之前所提到的,从“网红运动”到全动是一致的。

据iiMedia Research(艾媒咨询)数据显示,中国移动电竞用户规模在2022年将达4.18亿人,而在用户消费上预计可达到1843.3亿元。这实实在在的人数和实打实的人民币消费,足以证明电竞运动的“全民化”。再来说说广场舞,很多人也许同样觉得,广场舞怎么能算全动呢?

而且广场舞和传统篮球迷同样有着类似像如今足球和飞盘的“争议关系”。在很多报道中广场舞受众群在篮球场和打篮球的孩子们发生冲突,以及大大小小的广场舞扰民事件,使得广场舞从出圈开始起,就仿佛“劣迹斑斑”,是被年轻人们,被城市化所抛弃的“土味”民间活动。所以广场舞真的能算全动吗?

从对广场舞的熟知到推广,再到各地办比赛、纳新,这些广场舞妇女们通过线下滚雪球传统模式的发展,已经不仅仅只在我们楼下小区跳,她们还跳到了国家级别舞台,跳到了国外,纽约时代广场、莫斯科红场、巴黎卢浮宫,《纽约时报》、《洛杉矶时报》都曾报道过来自中国中年妇女们的特色广场舞。

从“人人喊打”的网红,到全民化铺开,再到成功出圈出海,广场舞在基层运营上的确非常成功。

而就广场舞的消费基本盘来看,结合2015年创业者方慧发布的《中国广场舞行业研究报告》和清华大学体育产业研究中心2019年发布的《中国广场舞白皮书》综合来看,中国广场舞群体总数在8000万-1亿左右,而且这个数字随着中国人口老龄化时代到来,还将继续增长。

另外从艾瑞指数提供的数据来看,在现有的几家专门针对广场舞受众开发的app用户数量来看,糖豆总用户量至少为2119万;就爱广场舞总用户量至少为38万;广场舞多多总用户量至少为47万。考虑到中老年群体在移动互联网线上使用本身就有门槛,实际上中老年群体在广场舞这方面的日活还能更高一些,而且作为当时的足球头部APP日活,在世界杯这个强大赛事IP助力下,才能够突破250万。

数据不会说谎,资本也是看到兔子才撒鹰,费劲分析电竞和广场舞,就是想从市场的角度再次说明,“足球是第一运动”可能在中国这个大市场环境下本来就不成立。

那么说回飞盘,它真的能在中国成为全民化的运动吗?它为什么能在疫情时代杀出圈?

从新思界发布的《2022-2026年飞盘行业深度市场调研及投资策略建议报告》来看,2021年,中国飞盘产业市场规模超过8500万,而目前国内专业化、垂直化开展飞盘业务的企业不超过30家,基本还处于一个比较粗放的阶段。

正是因为粗放发展阶段,反而没有那么多规矩和门槛,飞盘之所以能在疫情时代,城市年轻群体中快速野蛮成长,有两个关键要素一是学习门槛相对较低,二是社交裂变属性。

在国内的场地,大家玩的主要是极限飞盘运动,极限飞盘有一个严格要求就是无身体碰撞,标准情况下在100m * 37m规格的场地上进行,赛场两侧各有一块18m*37m的得分区域,进攻方通过各种战术方式的跑动、传递飞盘,让队友们在攻入得分区接盘得分。由于这项运动在传跑接盘上充分融合了橄榄球、足球和篮球等运动特点,而且能够男女混合,对于没有什么运动基础的小白萌新来说同样也能快速上手并组队,这就足以很好的吸纳新人。

此外就是社交裂变属性,在这个人人都是自媒体时代,展示自己成了人们生活中的一部分。尤其是在疫情的当下,通过一种方式建立与社会的联系,重新扩列自己的社交圈是活在困顿中年轻人的刚需。

也许飞盘正好有这么个契机站在就时代的风口上,再配合起同样是疫情期间苦于不能出远门旅游的人,他们在公园里开始的露营活动,天生一对的飞盘和露营,在社交网络的传播中,成为了年轻人们的新宠。

这也是很多传统体育迷或者足球迷诟病的一点,既然这么重社交轻运动的属性,它凭什么能称之为运动,又凭什么能“抢”在足球场上进行活动呢?

就像我们前面所说的,所有的运动,尤其是出圈的,成为大众所流行的,一定都是社交属性拉满的。

不论是百年前足球刚刚起步发展成为工人们茶余饭后的消遣谈资,酒吧里唯一不变的“安全话题”,还是那些贵族公学里学生们课后的社交硬通货,又或者是在中国年轻人中最能激起群体自豪感的电竞比赛,再或者是那些平时你觉得扰民甚至嫌弃,而她们却乐在其中的广场舞,都满足各自受众群体的社交欲。

也正是有这样的社交属性,圈层属性,这些运动才能从基层开始起慢慢做强做大。

哪怕是一直与飞盘运动“唱对台戏”的中国球迷们,尤其是能业余上场踢球的球迷们,他们也会拍照,发社交媒体,和群友们聊天自己踢球的见闻。在某社交媒体上搜索足球,

因为在飞盘目前粗放发展的阶段,有部分飞盘社交页面或者飞盘社交群中流露出来的内容,不是聚焦飞盘运动本身,而是往擦边球方向发展。在很多传统体育迷看来,这就是原罪。飞盘的运动属性被消解,它只是一个社交的工具,根本不是运动。

不可否认现在很多社交媒体上去搜索关键词飞盘,就是这些画风在算法前列,但实际上只要点进去看这些账号的画风,不仅仅是飞盘擦边球,这些账号在其他领域一样会依靠擦边球博出位,她们并不是飞盘运动项目的全部。

飞盘这个运动并不是擦边球运动,也不能说穿着背心+瑜伽裤玩飞盘就都是性暗示。社交媒体上飞盘明明有这样正常健康的运动画风

甚至我们还能再多问一句,比如足球迷当做信仰的足球圈就没有这样的擦边球吗?

只要上网搜索足球宝贝或者女孩+足球,这几个关键字,哪怕用英文搜women football 或者football girls,同样会出现一些穿着比较清凉,袒胸露背的女孩与足球元素的合照。国内外社交媒体都一样,

而且在国内很多头部足球app上常年都会设有这样一个栏目叫懂球妹或者女球迷专访,打开这些专栏看看评论区,对这位女球迷看球的经历或者理解足球的思路产生兴趣的总是少数,对女球迷的颜值身材评头论足的显然是多数。

为什么在国内外网站上都会出现这样的栏目或者对女性球迷的一些刻板印象,为什么没有哪个专栏来介绍采访某个男性球迷,或者放哪个男性球迷穿着清凉的大特写?

本质上这就是是国内外媒体包括自媒体都在利用球迷群体的性别差异,打性别擦边球的牌带出的流量密码。

可是足球或者其他运动也没有因为这部分有意无意的擦边球行为而被污名化,足球也没有因为有擦边球的存在而丧失了竞技运动属性和魅力,甚至发展停滞。

相反很多球迷愿意看到这样的性别差带来的文化,不少球迷对很多足球宝贝们的评价都是正面且欢迎的。

媒体自媒体通过性别差异获得流量,出名出圈,球迷们能够在看球之余获得不同的情感心理需求,足球运动也在这其中潜移默化的得到推广,本来也算是三赢。

有人一定会说,足球“风景线”们可没占用足球场地,飞盘“风景线”占用了足球场地。

先说在体育文化氛围浓厚的欧美地区,一块公共场地同样是多用的,大到著名的伯纳乌球场、温布利大球场也会举行演唱会和橄榄球比赛,小到社区里业余爱好者们橄榄球、足球甚至棒球都混用一块场,在这些发达国家中,也很难做到到一个社区公共体育场只进行体育这项运动。皇马伯纳乌球场翻新后还准备承办篮球赛事和网球赛事

那么回到公共体育场非常稀缺的中国,一个社区公共体育场只接纳足球一项运动运营,根本不可能。

而且很多球迷所反驳的国家政策中“足球场是足球专项补贴,飞盘不享受补贴”这个说法本身就是对政策的误读。在国家发改委发布的《全国社会足球场地设施建设专项方案(试行)》中明确提到了,对群众健身,足球普及的工作程序、补贴标准作出规定与要求,注意这里是把群众健身和足球普及是放在并列句中,是同等高度,也就是说只要是符合群众健身的项目同样也在这个工作程序和贴补标准中。此外该方案还提到了“两包”,政府的政策包和企业的服务包,同样也是把推广足球文化和向社会承担公益责任放在一样的高度,说明政策的倾斜,企业的服务并不是只针对足球。另外在国家体育总局与国家发改委联合印发的《关于加强社会足球场地对外开放和运营管理的指导意见》中说明了,社会足球场地优先保证用于开展足球活动,严禁任何单位或个人擅自改变政府投资和享受政府补助的社会足球场地的功能。但这里面的严禁个人擅自改变社会足球场地功能,并不是说让其他运动来共享足球场就是违反了这一规定,而是指享受政府补助的足球场地使用权后,不能变更商用或者住宅等其他形式。

说得更直白一点,足球场是作为国家公共基础建设,它只是建成了足球场的样子,而并不是让大家只能玩足球。

不说在北上广深这样的超一线城市,就在武汉,据新华路体育场运营方工作人员介绍,武汉也没有专业的极限飞盘运动场地,飞盘局多在经营性质的足球场进行。在新华路体育场,飞盘局已经占有了其场地30%的使用率。在武汉各经营性质足球场,这项运动都有一定的场地使用占比。

很多体育专业院校的人也趁着“飞盘热”找到了教练、运营这种就业岗位,武汉的420UP飞盘俱乐部主教练就毕业于西安体育大学足球专业,他也提到,早在10多年前,飞盘运动就在武汉高校圈流行。中国地质大学(武汉)的飞盘队成立多年,还曾在一些全国性比赛中取得好成绩。而这家俱乐部也从最初的40多个人的社群,发展到4000多人的大型社群。中国地质大学(武汉)飞盘运动历史由来已久

在疫情之下,有这样一项网红运动,能够让更多人走进运动,促进疲软的消费,甚至能够解决部分就业,让半死不活的场地运营重新有流水进账,难道不是见皆大欢喜的事么。

一位长沙运营场地的负责人就曾这样说,“我是场地方,我诉求很简单,我要赚钱,大家别逼逼了,员工们能把绩效做好,还有美女看,我管它踢球还是叼飞盘……”

当然还有不少人会说,飞盘哪里不能玩,非要在足球场玩,这倒是和很多评论区提到中国足球,就会举例非洲贫民窟里都能出球星,街球照样能踢成世界巨星,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处。

是啊,足球难道就一定要从足球场踢出来么,看看满目疮痍的中超欠薪事件,看看原中超冠军的东家苏宁易购申请破产,看看长满杂草满眼荒芜的恒大专业足球场,我们的足球差的只是那一两块社区场地么?

飞盘作为一项小众运动,能在当下突然走红兴起,和飞盘本身属性发展有关,和当下年轻人在疫情中的所思所想也有关。

这项运动和足球的场地之争,其实恰恰反应了中国公共体育场所不能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需求。如果能借这个契机让场地运营和各个机构组织摸索出一条既能满足群众场地需求,又能让场地商业化运营稳步快速发展,对中国体育产业是绝对有助力的。

而那些一直以来对飞盘这项运动抱有偏见、刻板印象的朋友,真的该仔细想想是不是飞盘抢走你们对足球的信仰,为什么足球这样一个世界第一运动,在中国需要靠跟飞盘这种小众运动来“舆论出圈”。和飞盘一起火起来的还有腰旗橄榄球,

我们可以喜欢一项运动,不喜欢另一项运动,也可以有喜欢这项运动、深度了解这项运动的自由,也可以有不喜欢不理解,拒绝这项运动的自由。

但肆意谩骂,把别人喜欢的事物污名化,乃至一叶障目,只把自己喜欢的东西供奉神坛,神圣化,把我们不喜欢的东西、新鲜事物全部污名化,这便有点以自由为名耍流氓的意思了。相信当年在英语课本看到这一幕的时候,

我们不能一边发着足球宝贝们的各种清凉图品评姿色,一边对着所有参与飞盘运动的女性键盘敲下“媛媛媛”这样刺眼的字眼,我们更不能一边在公共场地里写出“飞盘与狗”不得入内的攻击性语句,一边在约球群里写着“下次一定”……

而更多体育媒体、足球媒体也应该抛开傲慢与偏见,正视中国足球基层运营差距,正视中国足球基层发展存在的问题,别再为了一个小小飞盘的运营,把中国足球舆论圈再次带向撕裂了。

正如范志毅范大将军所说,“足球没有国界,但足球需要仪式感,也需要凝聚力,更需要传承,我们能不能把足球界的传承重新建立起来,能不能允许别人踩着我们的肩膀走上去。最重要的就是,中国足球绝对不能再分你、我、他了。”